李伯阅会松口,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人祸,无论有没有阴阳图纸,他作为当年在任的工部尚书都难逃其咎。
而温雅拿起那梁郁采的手稿扫了一遍,不由得怒火更盛,甚至觉得这极为离谱——梁郁采竟是根据历代各地受灾空间与时间分布算出了某种特征事件链概率,从而预测出两次修缮间隔中不太可能受灾的十二处地点。
这完全是对人命毫无敬畏,毕竟防灾工程本就是在人口密集区域防范万中无一的意外,又怎能因为天灾发生的概率低而缩减?
况且连温雅一个外行都能看出这算法毫无意义。当数据本身在逻辑上并无法囊括真正导致天灾的缘由时,计算出来的特征只能是一些由于采样和记录方式所致的偏见。梁郁采这格数派当真是格得失去常识、丧失人性了,竟能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可是即使心里再恼火,温雅对雨沐仍是说:“不能公开处决梁郁采,否则不光是卉州会有民怨,其余格物院的学士也会人人自危……”
周朝的商业网络,上到农耕开采,下到陆运船运,其经营者皆与格物院和工造司系统有所关联,而工造司的司空又有至少半数曾在格物院求学。即使具体的人面对梁郁采的此种罪行能有理性判别,作为利益相关的群体,在得知卉洲格物院院长获罪落马时,也多少会产生与真相无关的联想。
雨沐纵使已经料到表姐会如此,在真正听到不能处决罪魁祸首之一时,还是不由得反问:“那……难道北凉那么多百姓都白死了?”
而面对这种责难,温雅并没有耗费片刻就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能处决梁郁采,但她可以自己死。”